草席上的青年停止了呼噜声。

他抬起一只手,将脸上的荷叶扯了下来,随手扔在一边。

李耳睁开眼睛,半坐起身。

他打了个哈欠,伸手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,目光落在面前这个身长九尺的汉子身上。

“孔丘。”

李耳盘起双腿,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。

“我听说过你的名字。”

“你在鲁国收徒讲学,整日里教人怎么穿衣戴帽,怎么行礼祭祀。”

“你跑遍了各个诸侯国,去劝说那些大王守规矩。”

李耳上下打量了孔丘一番。

“你站得笔直,穿得严整。”

“你跑到这洛邑的故纸堆里来找我,有何贵干?”

孔丘直起身,目光平视着坐在草席上的李耳。

“丘欲求天下大治之理。”

“昔日周公制礼作乐,天下海晏河清,诸侯各安其分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
“如今诸侯僭越,臣子篡权,天下大乱。”

“丘欲寻周礼之本源,考据先王之制度,以期恢复古时之秩序。”

“丘听闻先生掌管守藏室典籍,通晓古今变化。”

“故来请教。”

李耳听完,忽然笑了起来。

他笑得前仰后合,甚至用手拍打着膝盖。

陆凡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红泥小火炉旁,拿起一把破蒲扇,开始扇风烧水。

孔丘静静地站在原地,等待着李耳笑完。

不知多时。

李耳止住笑声。

“你要恢复古时的秩序?”

李耳指着孔丘。

“古时的先王早就死了。”

“他们的骨头在地下烂成了泥。”

“你在这守藏室正殿里看到的那些竹简,上面记着的规矩,全都是死人的规矩。”

“你拿着死人的规矩,跑去让活人遵守。”

“活人觉得憋屈,活人觉得难受,活人自然要去打破那些规矩。”

孔丘眉头微蹙。

“先生此言差矣。”

“前人定下的规矩,乃是顺应人伦纲常的道理。”

“君王施以仁政,臣子报以忠诚,父亲慈爱,儿子孝顺。”

“这些道理万古长存。”

“只要人人都明白自个儿的位置,人人都做好自个儿的分内之事。”

“这世间便不会有战乱,百姓便能免受流离失所之苦。”

李耳从草席上站了起来。

他趿拉着布鞋,走到那棵断裂的梧桐树前,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。

“你看看这棵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