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窥探了千年的猩红独眼,竟毫无征兆地缓缓闭合,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。
可就是这轻轻一合,原本尖锐刺耳的钟鸣骤然一变,化作了如泣如诉的呜咽,仿佛九百个亡魂在同时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那枚名为“归藏”的青铜小铃,在空中剧烈一颤,随即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落,重重砸回苏菱安的掌心。
冰冷,暴戾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抗拒感从小铃上传来,不再是之前的温顺与共鸣,而是充满了怨毒与憎恨的挣扎,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,恨不得将她的掌骨寸寸咬碎。
还不等她反应,无数尖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脑海,瞬间将她的意识淹没!
“冷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“这里好黑……谁来点一盏灯?”
“求求你……谁来替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为什么是我……为什么!”
那些是九百名容器临终前最绝望的哀鸣,是他们被活生生炼化时,刻入骨髓的痛苦与不甘。
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洪流,疯狂地撕扯着她的神魂。
“啊——!”苏菱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双手死死抱住头颅,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。
她指甲疯狂地抠挖着自己的血肉,似乎想把那些声音从耳朵里活生生剜出来。
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,可那魔音却愈演愈烈。
就在她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刹那,一道身影快如鬼魅,瞬间闪至她身前。
叶寒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,一滴殷红中透着诡异紫黑的毒血滚落。
他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在她光洁的眉心处闪电般画下一个繁复而邪异的符文——蚀识阵!
阵法成型的瞬间,一股阴寒的气息强行侵入她的识海,叶寒舟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,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,精准地刺破了那层层叠叠的亡魂哀嚎。
“听我的声音,别听他们的!”他低喝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守住心神,你不是他们!”
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,硬生生在万千鬼哭狼嚎中为苏菱安开辟出了一片清明。
她剧烈地喘息着,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是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拽了回来,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。
地宫的阴影角落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佝偻的身影。
安魂婆白发如霜,面容枯槁,手中却托着一盏剔透的琉璃灯,灯芯里没有火焰,而是浮动着无数米粒大小的细碎光点,像是被囚禁的萤火。
“姑娘,你摇的不是铃,是勾魂幡。”她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,带着一丝怜悯,“这归藏铃,本就是用第一代容器的心头血炼制而成,是镇压之器,亦是共鸣之器。每响一次,便有一批亡魂借你之口,诉说终焉之言。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们,殊不知,你也成了活罪的承担者。”
苏菱安嘴唇颤抖,抬头望向那个神秘的老妪:“那……那能关掉吗?我不要再听了!”
安魂婆缓缓摇头,灯中的光点随之摇曳:“归藏已认主,除非你死,否则永无关闭之日。但,此物可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