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天星城连片的浮空灵灯依旧亮如星河。
只是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坊市长街,喧嚣已然褪去大半。往来采买的低阶修士尽数散去,只剩零星几尊商行值守灵偶、偶尔破空掠过的巡街遁光,衬得整片巨型浮岛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肃穆冷清。
柴行歌缓步踏回南区老旧院落。
一路从城南散修酒楼折返,他始终将神识浅浅铺在周身数丈,气息压得极低,步履平稳无波,不疾不徐。方才酒楼旁听闲谈,已然摸清了星宫传送阵的大半底细。
本月传送窗口期仅剩最后一次,三日后辰时准时开启,三座外海落点各有利弊。其中两座临近修士聚居岛域,人流繁杂,势力交错,极易招惹纷争;唯独最西侧的落枫荒岛,无人割据、无魔修盘踞,海域相对安稳,只是远离常规航线,一旦传送落地,往后再想搭乘传送阵回归内海,便要自行横穿大片海域,全靠自身脚力。
利弊权衡之下,此荒岛恰恰是最适合他闭关铸剑的去处。
他此番远赴外海,所求无非两样。其一,寻一处地火充沛、无人惊扰的僻静地界,安心熔炼土系主剑,夯实太乙玄光剑阵根基;其二,在外海广袤荒岛、上古遗迹之间辗转摸索,寻觅金、木、水、火四系飞剑的核心主材。
既然是闭关潜修、长线寻宝,自然越清静、越少人迹越好。
院落石门轻触而开,一层淡薄的隐匿阵纹随之漾开,隔绝了外界所有浮动灵息。柴行歌侧身入内,反手落锁固阵,将洞府内外气机彻底隔断。
直至此刻,悬在心头的那丝警惕,才悄然松缓些许。
白日坊市采买动静太大,那两道尾随窥探的阴冷灵息,直至入夜都未曾彻底散去。想来是城内蛰伏的散修凶徒,或是极阴岛逃窜的外围魔修,见他孤身一人、手笔阔绰,便起了窥宝歹心。
只是这些宵小之辈终究忌惮天星城星宫律法,不敢在街巷公然动手,只敢远远尾随观望,伺机等待他离城落单,再行劫杀。
柴行歌眸光淡漠扫过空荡的石室,心底了然。
这些暗藏的尾巴,短时间内不会散去。三日后传送阵开启,必然有人暗中盯梢,想跟着他一同奔赴外海,寻机下手夺宝。
但他丝毫不惧。
城内束手束脚,动辄惊动护城大阵、星宫执事,诸多手段无法施展。可一旦踏出内海、落地外海荒岛,便是弱肉强食的无规矩之地。真有不知死活的歹人敢贴身纠缠,届时随手抹去,抛尸茫茫沧海,便是神不知鬼不觉。
六年乱星海浮沉,尸山血海趟过无数,他早已不是初入星海、遇事隐忍畏缩的稚嫩修士。只是能避是非便避是非,不代表怕了是非。
收敛心神,柴行歌踱步至石室中央寒玉蒲团盘膝落座。
接下来三日,他不再外出打探消息、不再涉足坊市人流,只安守这处僻静洞府,静心梳理行囊、囤积远航物资、修补损耗法器、调养残余内伤。
远赴外海,绝非短途游历。
内外海交界海域狂暴异常,星海飓风、空间乱流、高阶海兽潮层出不穷。外海更是广袤无垠,荒岛亿万、遗迹遍地,却也凶险莫测。魔修流徒、海匪团伙、上古禁制、秘境杀阵,随处皆是致命危机。
一旦传送离去,短则数年、长则十数载,未必有机会回归内海繁华坊市补给。
是以临行之前,所有物资必须清点周全,无用杂物尽数舍弃,常用耗材足量囤积,做到轻装上阵、有备无患。
他指尖灵光一扫,身前数只储物袋凌空悬浮开来。
依旧是恪守多年的稳妥规矩,虚实分藏、内外有别。
乾坤造化葫芦自成一方独立秘境,隔绝天地探查,是他最稳妥的藏宝根基。所有身家之中,真正价值连城、足以引来结丹修士疯抢搏杀的至宝,尽数封存葫内,绝不外露半分灵韵。
最先落入葫芦秘境的,是那几盒封存完好的玄黄星铁。
历经深海秘境亿万年地脉滋养,再经造化葫芦反复提纯涤荡,早已褪尽地底浊气、深海阴煞、驳杂杂质,质地致密无瑕,土行灵韵厚重绵长,是太乙玄光剑阵土系阵眼主剑的唯一主材,也是他此番外海闭关铸剑的最大依仗。
紧随其后的,是六级玄阴海蟒全套妖材。
完整无缺的蟒丹、毒鳞、骨刺、利爪、妖血,样样品相上乘。六级妖兽本就堪比结丹初期修士,一身妖材皆是高阶灵料,既可炼制淬体灵丹、滋养经脉肉身,亦可在铸剑之时少量掺入,调和剑坯五行灵韵,中和玄黄星铁过于沉凝僵硬的土质,避免剑身灵性呆滞。
再便是五级玄砂巨鳌妖丹、鳌甲灵材,一整盒千年上品养剑玉髓、清蕴灵液、静心石乳,还有他多年积攒的压箱底至宝——数卷雷系、剑压类极品符箓。
这些物件任意一件流露在外,都足以让内海散修铤而走险,必须深藏葫底,与世隔绝。
待所有重宝封存完毕,葫芦内壁灵光一卷,彻底锁死所有灵韵气机。任凭结丹中后期修士贴身神识扫查,也绝无可能探得分毫端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