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缕白金灵力渗入剑身之后，那柄横放在周恒膝上的金剑忽然发出一声轻鸣。
声音并不高，却异常尖锐，仿佛一根绷紧的金丝被人轻轻拨动。剑身上的淡金灵纹随之亮起，从剑柄向剑尖一寸寸蔓延，最终停在剑脊中央，再也无法向前。
周恒双目紧闭，神识沿着白金灵力缓缓深入。
剑身内部并非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。
流光庚金与金纹玄铁虽然早已熔为一体，内部灵纹也出自同一套母纹，可炼制时火候稍有起伏，锤炼时轻重略有不同，便会留下肉眼难辨的细微阻滞。
这些阻滞不会影响灵剑作为普通中品灵器使用。
可周恒要的不是御使一柄普通飞剑。
他要让这柄剑承载玄天剑气，成为庚金剑莲阵中的一部分。二十四柄剑必须在同一个念头落下时同时响应，在同一股灵力牵引下变换方位。
任何一丝迟疑，都会让剑阵的锋芒先撞向自己人。
周恒没有强行冲开阻滞。
神识细丝停在灵纹转折处，反复感受剑身内部的气机变化。直到确认那处滞涩并非炼器暗伤，只是金纹衔接稍显生硬，他才将白金灵力分成三股。
一股沿主灵纹继续向前。
一股绕过阻滞，从侧方温养金纹。
最后一股则停留在两者之间，缓慢磨去其中不协调的锋锐。
这一坐，便是整整三日。
静室内没有日月变化，只有墙角计时漏壶中的灵水一滴滴落下。周恒偶尔睁开眼睛，也只是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普通丹药，待经脉中的刺痛稍稍缓解，便再次闭目。
第四日，剑身灵纹终于全部亮起。
淡金光芒并不耀眼，却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，再无一处断裂。周恒的神识顺着灵纹走完一个完整周天，确定灵力能够畅通流转后，才开始留下真正的神识烙印。
这一步比温养剑身更加凶险。
中品灵器本就带有自身气机。外来神识想要深入其中，便要承受剑身锋芒的不断排斥。若烙印过浅，御剑时稍受冲击便会松动；若一味求深，又可能触及灵器根本，使剑身灵纹受损。
周恒将神识凝成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白光，顺着最核心的御剑灵纹缓慢向内。
每深入一寸，眉心便多出一分刺痛。
剑身仿佛也察觉到了外来之物，细微剑鸣逐渐变得急促，金色光晕顺着刃口来回流转，隐隐透出抗拒之意。
周恒手掌按住剑脊，没有释放灵压强行压制。
他运转《玄天剑诀》，丹田内的玄天剑种随之轻轻震动。白金灵力从掌心持续涌入，与剑身原有的金行灵力缓慢交融。
剑鸣逐渐平息。
原本冷硬排斥的剑身，也在持续温养中一点点接纳了这股熟悉的锋锐。
第七日清晨，周恒终于睁开双眼。
膝上金剑安静无声，剑身光芒尽数收敛，只在靠近剑柄的位置，多出了一枚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金印记。
周恒并指一点。
金剑顿时从膝上弹起，悬停在他身前三尺之外。
没有晃动，也没有迟疑。
他心念再转，金剑在静室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，先向左横移三尺，又骤然折返，剑尖贴着地面掠过，带起一线细微尘埃。
最后，剑身倒悬于空，剑尖向下，稳稳停住。
第一柄剑，初步祭炼完成。
周恒没有立即开始第二柄。
他将金剑放在身前，反复御使数十次，又以玄天剑气灌入剑身，确认剑身灵纹能够承受这股远比普通金行灵力更加锋锐的力量，这才将其收入一只空置剑匣。
匣盖合拢时，周恒指尖在匣面刻下一道极浅的印记。
甲一。
他没有给二十四柄灵剑另取名字。
这些剑不是彼此独立的杀伐灵器，而是一座剑阵的二十四处阵基。顺序、位置与响应快慢，比名字更重要。
第二柄剑的祭炼开始后，所耗时间缩短到六日。
第三柄五日。
第四柄依旧五日。
一个月后，四只剑匣整齐摆在周恒身后，匣面依次刻着甲一至甲四。四柄灵剑内部都已经留下玄天剑诀的灵力印记与神识烙印，可周恒的脸色也比闭关之初苍白了不少。
逐剑祭炼并非简单重复。
每一柄剑内部的灵纹虽大致相同，细微之处却各有差别。前一柄剑上能够顺利通过的方法，放到下一柄剑上未必适用。神识在剑纹中来回穿行，稍有不慎便会被锋芒割伤。
四柄剑炼成后，周恒识海中的刺痛已经持续数日未退。
他没有急着取出第五只剑匣，而是将第一瓶玉髓归元丹放在身前。
瓶塞开启，一缕温润药香缓缓飘出。
周恒倒出第一颗丹药。
玉白色丹丸滚入掌心，表面三道淡青丹纹在昏暗静室中若隐若现。仅仅闻到药香，原本因为长期消耗而略显滞涩的灵力便活跃了几分。
“只能送到门前……”
周恒想起药王阁那名炼丹师说过的话。
他没有奢望一颗丹药便能推开筑基圆满的瓶颈。如今祭炼二十四剑才刚刚开始，这颗丹药真正的作用，是补足持续消耗的灵力，让自身修为在养剑过程中继续向前积累。
小主，
丹药入口即化。
温润药力沿着喉咙沉入腹中，随后化作数十股细流散向经脉。
不同于血道丹药的霸烈，也不同于普通恢复丹药的短促，玉髓归元丹药力绵长而稳定，所过之处，经脉中的细微刺痛逐渐缓解，丹田灵海也泛起一圈圈柔和波纹。
周恒没有立刻冲击瓶颈。
他先运转《玄天剑诀》，引导药力走过一个完整周天，再将最精纯的部分沉入丹田。剩余药力则分散至经脉和窍穴，慢慢温养此前祭炼灵剑留下的疲惫。
三日后，他重新睁眼。
体内灵力明显浑厚了一分，却仍未触及那道真正的壁障。
周恒并不失望。
他将空了一个位置的丹瓶重新封好，又取出第五柄灵剑。
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剑鸣切成了无数相似的片段。
开匣。
验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