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再是繁华的江州贡院,而是一片荒凉的郊野。那遮风挡雨的茅草被狂风无情地撕扯,有的挂在高高的树梢上,像是在嘲笑主人的无能;有的沉入冰冷的池塘,如同沉入绝望的深渊。
那是……家破的感觉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诗?如此穷酸!如此狼狈!”
明远楼上,赵侍郎皱紧了眉头,“写风灾?写破屋?这哪里有一点雅的样子?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然而,顾青云并没有停下。
他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初,那个四面漏风的家;想到了顾有德为了几两银子给陈家下跪的场景。
“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,忍能对面为盗贼。公然抱茅入竹去,唇焦口燥呼不得,归来倚杖自叹息。”
字字泣血!
这不仅是写风,更是写人心的冷漠,写世态的炎凉!
一群顽童欺负老人年老体衰,当面抢走茅草。老人喊得口干舌燥也没用,只能拄着拐杖独自叹息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不远处的号舍里,徐子谦看着这段文字,突然捂着嘴哭了出来。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爹,想起了被地痞欺负时的无助。
裴元握紧了拳头,他想起了那些在律法边缘挣扎的穷苦百姓。
这首诗,太苦了。
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。
这种直击灵魂的真实感,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锋利一万倍!
苏文景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贵族气质,在这几句诗面前,显得如此矫情和苍白。
“这只是俗!是穷酸!”苏文景咬着牙,在心里狂吼,“这根本不是雅!更不是安居!主考官一定会判你不合格!”
风停了,夜来了。
顾青云手中的笔变得沉重无比,仿佛承载着这世间所有的苦难。
“俄顷风定云墨色,秋天漠漠向昏黑。”
考场内的光线真的暗了下来。原本明媚的阳光被厚厚的乌云遮蔽,整个贡院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。
“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。”
“床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绝。”
“自经丧乱少睡眠,长夜沾湿何由彻!”
这一段写完,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湿气,笼罩了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