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药峰通往真传殿的山道，仍与十六年前大致相同。

两侧古木遮天，石阶沿着山脊向前延伸。偶尔有药王谷弟子驾驭遁光从头顶飞过，衣袍上的峰脉标记各不相同，却都朝着玄天峰方向赶去。

周恒没有急着御空。

他沿石阶缓步而行，一边熟悉宗门这些年的变化，一边观察往来弟子。

年轻面孔明显比过去多了。

十六年足够一批炼气弟子成长为筑基修士，也足够曾经的筑基修士老去、陨落，或者离开宗门外出镇守。周恒在途中遇见几名真传，却没有一人是旧识。

越靠近玄天峰，空气中的气氛便越紧张。

不少弟子在路旁低声议论此次选拔。药元子、冷月、洪英等名字不断传入耳中，偶尔也有人提到失踪多年的周恒，只是大多认为他多年未归，未必还能赶上。

走过一片云雾缭绕的竹林后，前方出现一座临崖凉亭。

亭中坐着一名红发青年。

那人背对石阶，鬼头大刀横放在手边，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只酒坛与两只粗瓷大碗。他身形比十六年前更加魁梧，即便只是随意坐着，背脊也如同一块烧红后冷却的玄铁。

周恒脚步缓缓停下。

他不需要看见正脸，也认得那柄鬼头大刀。

“洪兄。”

亭中之人猛地回头。

洪英先是眯眼看了片刻，显然没有认出幻骨诀改变后的容貌。直到周恒取出真传令牌，又缓缓恢复原本面貌，他才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，整个人直接从石凳上站了起来。

“周恒？”

他的声音猛然拔高，惊得竹林中几只灵鸟振翅飞起。

周恒刚刚点头，洪英已经大步冲出凉亭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上下打量数遍。

“真是你！”

“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妖兽山脉里了！”

周恒眉梢微挑：“洪兄见面第一句话，便咒我死？”

“呸呸呸！”

洪英连忙松手，对着旁边连啐三声，随后又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“活着就好，活着就好！”

“你这家伙，当年说走就走，连坛酒都没留下。后来青药峰对外只说你外出历练，十几年没有消息，老子去问过几次，连曹长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。”

他说着又在周恒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
这一掌没有动用灵力，力量却远胜从前。

周恒身形未动，眼中却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。

方才距离较远，他只感到洪英气息浑厚。如今近在身前，那股圆润无缺的灵压已经无法忽略。

筑基圆满。

而且并非刚刚突破，气息已经基本稳固。

“洪兄，你……”

周恒神识在他身上一触即收。

“筑基圆满？”

洪英脸上的笑意更盛，双臂抱在胸前，故意摆出一副高深模样。

“如何？”

“是不是吓了一跳？”

周恒确实有些意外。

当年真传大比时，洪英还只是筑基后期。其资质虽不差，也继承了黑玄真人部分传承，却不至于在短短十余年间轻易跨过圆满瓶颈。

以药王谷正常修炼速度，许多筑基后期修士都会在这一关停留数十年。

“比我预料得快。”

周恒没有掩饰惊讶：“恭喜洪兄。”

洪英本想听他多震惊几句，见周恒很快恢复平静，顿时有些不过瘾。

“你这反应也太淡了。”

“我已经说了很意外。”

“你那张脸从头到尾都没变过！”

洪英一把拉住周恒，将他带进凉亭，拍开酒坛封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