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行囊之外

孙福成先在清单最上方写了一个“不”字。

“我不去。”他说。

午后的安济行刚过最忙的时候,前铺留给伙计照看,三人坐在后院核对行装。孙福成写完,又在“不”字下面添了两行。

“铺里的短工不去,柳溪村的人也不许替你们跑山路送信。”

陈望道:“没人提我家里。”

“等事情一急,最方便使唤的便是熟人。先写清楚,省得到时有人觉得送封信不算涉险。”

温守拙点头:“山里的消息只往山外送,不让人从山外进去找。”

孙福成这才把笔放下:“再说你们两个。温先生有伤,陈望刚学会引气。若只是找路,邱老三比你们都熟。为何非得是你们去?”

昨日已经决定调查旧观外围,这个问题却不是反悔。

决定要去是一回事,说明谁在队伍里有什么用,是另一回事。

温守拙先道:“修士层面的突然危险由我处理。我能察觉明显灵气波动,也能在短时间内带他撤离。但若被人缠住,我顾不了两面。”

陈望接着说:“同批旧药匣、石屑和几件断环旧物,是我一路清点出来的。我认得它们的木纹、石料、磨损方向,也看过运输账。到了旧观,若只是相似旧物,邱老三分不出是不是同一批。我还能在近处察觉一部分异常,但这只能辅助,不能拿来开路。”

“正面对上严骁呢?”孙福成问。

“我不动手。”

“对方动手呢?”

“退。温先生挡第一下,我找已经定好的路,不临场追人。”

孙福成看向温守拙。

“这是我们能做到的分工。”温守拙道,“不是我一路护着他,也不是他跟去长见识。”

“那便写进规矩。”

孙福成把纸翻到背面。

两人次日清晨出发。按邱老三说的路程,当晚最多走到旧观外围,若只查地表,第二日便应有消息。最迟到出发后的第三日午后,必须有人回到北道口石棚,在靠南石柱第三道缝里留下回信。

回信不用姓名,只画安济行常用的药包结,再写一个“安”字。孙福成会请送山货的熟客顺路查看,不让对方离开北道正路。

若到了约定的第三日午后仍没有回信,熟客不进山,只把消息带回县里。

“带回以后,铺里怎么办?”陈望问。

孙福成把第三张纸推到他面前:“先等到出发后的第四日清晨。山路晚一日,不等于出了事。过了这个时辰,仍旧没有你们的消息,我把账页副本、温先生留下的联络姓名和你们最后的路线交给能处理的人。”

“不派人去炭棚?”

“不派。”

“若我们只是伤了,等在那里——”

“这便是你们要解决的事。”孙福成截住他,“约定失联以后,最容易多丢进去的就是第二批人。安济行的伙计不懂修士手段,村里人也不懂。他们进去找你,除了多几个人需要被救,没有别的用。”

陈望想起父亲陈守山。若口信只说数日回来,到了出发后的第四日仍无消息,家里最可能做的便是来县城问。孙福成把等候时辰与后续做法写死,至少能让他们问到一个明确回答,而不是听见“已经有人进山找了”。

“我家里若来人呢?”

“我亲自解释。你娘可以骂你,不能上山替你收拾后果。”

温守拙道:“我会另留一处住址和一个名字,只交给孙掌柜。若传讯符没能发出,他也知道往哪里递消息。”

“那个人可靠吗?”

“愿不愿来,要看他收到的东西够不够清楚。至少不会把普通伙计派进去。”

孙福成将这条补在纸上。至此,失联不是一句“找人求援”,而有了先后次序:山口留讯,熟客带回,铺里等待到约定时辰,再将路线和证据交给懂得危险的人。

“然后呢?”陈望问。

温守拙从袖内取出一只扁平皮囊。

皮囊里夹着两张折成窄条的黄纸。第一张纸色较新,上面只有几笔朱线;第二张边缘发暗,正中画着一道收束成结的墨纹。

“这张用来传讯。”温守拙指着朱线黄纸,“能把简短信号送给附近处理修士异常的人。我原本准备确认污染源后再用。若我们被困,或者现场已经不是两个人能处置,它便是最后的求援手段。”

孙福成问:“为何现在不用?”

“只有一张。眼下只知道旧观有污染,有人先行,拿不出更清楚的位置与情形。消息送出去,来人也要查。留到看见现场,才不至于浪费。”

“另一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