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脉用的。”温守拙把暗色黄纸按回皮囊,“伤势突然反噬时,可以暂时封住一段经脉。代价是那一侧手臂短时难以用力。它是保命物,不是给陈望的护身符。”
陈望本来就没伸手,闻言还是把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:“我也不会用。”
“会用也不给。”
孙福成在旁边道:“这样说便对了。省得他刚花完药引钱,又惦记符纸值多少。”
小主,
陈望看着那两张薄纸:“我只是在想,一张纸若沾了雨,还能不能用。”
温守拙将皮囊口折了三遍:“所以你清单上的防潮布不能省。”
两张符都重新收回温守拙身上。它们没有改变陈望不会法术的事实,只把最坏情形下还能做什么,写得更清楚了一些。
账页副本留有两份。一份由陈望带走,另一份锁进安济行账柜。若有人回来打听,孙福成只会说,铺里派人核对一批混入问题药材的山货。铜盘、感气和温守拙的伤都不在说辞里。
规则定完,三人拿着清单去了东市。
第一家杂货铺里,陈望便买错了东西。
他挑中一盏有铜罩的风灯,看中罩沿严实,灯腹也比普通油灯厚。铺主报出的价钱却足够买两盏竹罩灯,再加一壶灯油。
陈望捏着灯柄,犹豫片刻:“铜罩耐摔。”
孙福成在旁边问:“你是上山查旧观,还是给旧观换灯?”
“若要进暗处——”
“一盏贵灯摔坏,便全黑。两盏便宜的分开带,一盏灭了还有一盏。”
铺主咳了一声:“我这铜罩也没那么容易坏。”
“所以留给更有钱的人。”孙福成道。
最后买了两盏竹骨风灯,罩布涂过桐油,另添两壶小灯油和三只火折。孙福成替他们挑出一只粘口不牢的油壶,铺主换货时嘟囔了两句,到底没有争。
绳索分作两种。温守拙出钱买了一条能承人的粗麻绳,又买了一卷处理伤口的净布和两瓶普通金疮药。这些与他的伤和修士危险直接相关。
陈望付自己的短绳、防潮布、木楔、炭条、白灰、针线、鞋绳和干粮。他每付一笔,便在清单边记下价钱。走到卖饼的摊前时,钱袋已经轻了一截。
“这一趟少做几日铺务,工钱也照日扣。”孙福成提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和看到账上是两回事。”
“掌柜放心,回来后我自己抄。”
“若能准时回来,我可以让你慢慢抄。”
温守拙在药铺里另买了止痛散、烈酒和一只厚壁陶瓶。陶瓶塞口包蜡,预备用来装确有必要带回的污染样本。他没有买疗伤灵药,也没有凭空拿出能装下整副行装的袋子。所有东西最后都落进两个普通背篓,重量一件不少。
从药铺出来时,天边堆起一层低云。陈望看了看新买的防潮布,又回头买了两块薄油布帽。温守拙嫌帽檐挡视线,只拿了一块能系在肩上的旧斗布。
孙福成让他们当街把水囊灌到半满,再把背篓背起来走一圈。
陈望才走过两家铺面,左侧灯油壶便一下一下撞在陶瓶上。若真在山路上走半日,两只器皿迟早要裂一只。他停下来拆包,用干粮与净布隔开陶器,又把炭条移到外袋。
温守拙的粗绳原本横压在药瓶上。绳子一受潮变重,瓶塞就可能被磨松。他重新把绳盘成两圈,绑在背篓外沿,药物则装入贴背的小布袋。
“这些在院里也能改。”陈望道。
孙福成道:“在院里背十步,你会觉得怎么放都行。走过半条街,东西自己会告诉你哪里不行。”
两人又沿东市走了一圈。第二回,陈望的短绳末端勾住路边竹筐,险些把一筐萝卜带倒。卖菜妇人扶住筐,先看他背上的灯和白灰,又看温守拙腰间的短刃。
“进山抓獾?”她问。
陈望还没想好怎么答,孙福成已经道:“查一批受潮山货。獾若肯认账,也顺便问问。”
妇人笑着骂了一句,把绳头替他们塞进网结。
这套说辞不显眼,也与安济行真正的货路有关。往后有人在东市问起,只会记得他们带了普通行装去查问题山货,不会凭空多出一支寻宝队伍。
第三回走完,陈望肩带下已经发热。他在受力处垫了两层旧布,温守拙则把短刃移到左侧,确保右手麻木时仍能拔出。
孙福成这才允许他们把东西带回安济行。
装水时,陈望才明白孙福成为何坚持两只水囊。
一只装满便有数斤。旧观附近的水既不可信,他们至少要撑到老榆泉,还得留出退路上的余量。背篓刚上肩,绳索、灯油和干粮便一起往下坠,修士二字没有让行李轻上半分。